【云上五骁】老枪 - Chapter 28 - Tracheitis41 - 崩坏:星穹铁道

【云上五骁】老枪 - Chapter 28 - Tracheitis41 - 崩坏:星穹铁道

Chapter Text

应星醒过来时,天外漆黑一片。

保持着同个姿势的长久昏迷令他浑身肌肉不听使唤,连转头都费劲儿。

他艰难地撩开眼皮。

正上方天花板在黑夜里也白得瘆人,灯是一盏没开,一双铜铃般的眼珠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应星猝不及防地就跟那东西对上视线。

诡异的沉默蔓延至室内每个角落,几秒后应星两眼一闭,又晕过去。

景元现在很委屈。

病房里面应星额头暴起青筋,反复强调自己伤到的不是脑子也不是手;丹枫一个字都听不见,硬要亲手提勺子喂青菜瘦肉粥,白珩站在边上端着杯白开水待命,以确保在应星给呛到的第一口就能箭步冲上去灌水救人。

而景元则被拖到门外面,镜流严肃、严厉、严苛地对他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教训,中心思想就一个,让你看人醒没醒,不是让你凑到人家脸前面十厘米的地方憋斗鸡眼。

景元说你们不是人民警察吗?胆子怎么能这么小?镜流指着里面应星的脸,说他还是病号呢!你看他那张脸白的,人瘦的,都营养不良了!我们中队副队长被你吓死了你赔吗?

景元往里看了一眼,就见丹枫手里的勺子像个导航,应星脑袋在哪儿它就在哪儿。对面受害者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地怒吼“说了别往我鼻孔里喂!”,声音气吞山河,双臂在半空中无助乱挥,保守估计一拳下去能夯死七个人。

景元很冷静。

我们正常人一般不会把这种情况叫作营养不良。

那边应星拍着床板对门外大吼:“有没有人来管管!镜流!法医主任跟咱们线人要杀我!”

镜流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眼球,又扭个手腕对上景元眼球,反复来回三次后转头进病房挟持白珩:“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们家副队。”

丹枫往边上瞥了一眼,手里的勺儿固执地往人鼻子上戳:“你先放开我们家线人。”

“你放开我们家应星。”

“你放开我们家白珩。”

“你放开我们家如花似玉的应大星。”

“你放开我们家风情万种的白小珩。”

“你们他妈的,”白珩木着脸,“五秒内再不松手,我就去匿名举报你们在迟到打考勤的事上假公济私互相包庇。”

镜流马上把手丢开,丹枫给勺子唰一下甩进垃圾桶。

应星可算得救,躲闪仰倒的上身der地弹回来,余光看到门口脸上一半局促一半无语的景元,伸手拍拍病床边上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景元颠颠溜达过去坐下了,应星转手从床头柜白珩捎来的果篮里薅了个苹果出来塞手心里给他玩,同时另外一只手敲床架子:“来个人,给我播报下战况,我奋勇杀敌昏死前线的时候你们这帮废物都干了什么?”

周围一圈人顿时都严肃起来。

“怎么了?”应星皱眉。

“死了。”丹枫言简意赅。

“谁?”

“叶岐。”

应星倒吸一口凉气。

“别这个表情,尸都验完了。”镜流伸双手展示了一下结束工作的丹主任,顿了顿,又补充,“在他咽气的十个小时内,余霞半夜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用掰断的床架捅破了喉咙管,发现太晚没有抢救过来。”

“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应星眯起眼睛。

镜流平静看着他。

这人无论跟谁对上视线都不会躲闪目光,难听点叫脸皮厚跟理直气壮,好听点就是坚定不移。

“我知道了。”应星心照不宣,耸耸肩,“军火呢?”

镜流看向白珩。

白珩冲天抬胳膊伸了四根手指头:“先听我狡辩,我是技术人员,虽然作恶多端但也不是全知全能……”

后脑勺被丹枫挥了一巴掌:“直接说。”

“反正就是,对不起,情报出了点问题。”白珩简直无语,是那种把无语两个字雕在额头上的无语,两只手往边上一摊,“那一哐啷武器根本就不是子弹藏在那儿的。是叶岐自己的库房,一吨军火都没借子弹的道,走的他自己的土路,从边境运到罗浮。”

应星挑起眉头。

景元顺手就把苹果削了分成八块,姐姐一个我一个病号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大夫一个我一个,理所当然道:“所以这个叶岐就是子弹杀的咯。”

病房里顿时陷入诡异寂静。

白珩下血本花二百五十八块钱搁鲜蔬店买的果篮,水果质量杠杠扎实。景元一口一个嘎嘣脆,给苹果咬得咔哧咔哧响,然后抬头,发现满屋子人全都盯着他这边看,丹枫眼中好奇镜流面有难言应星神情探究,白珩感动得快要掉眼泪。

景元浑身顿住。

“不是哥们儿,”他不可置信,“就这么几块儿苹果你们也要跟我抢?”

下一秒后脑勺就吃了应星一个爆栗:“谁跟你聊这个了?”

景元有点迷茫,看向丹枫,那边眼神嗞遛一下已经挪到他身上。

请开始你的表演。

景元瘪着嘴巴,给四块儿苹果一口气塞嘴里,三倍速嚼嚼嚼接着喉结一滚生吞硬咽下去:“还有什么好说的?叶岐一个三把手,手里捏那么多军火干什么?不是要自立门户就是要干掉子弹自己当老大。”

“为什么不是仇人?”丹枫紧跟着追问。

“他有什么仇人?”景元反问。

丹枫没有立刻说话。

“你们说的,子弹手底下,梁终负责杀人,叶岐负责运送器官。”景元说这几个字时眉头轻轻皱了下,但极快恢复正常,“谁都可以恨皇帝,恨刽子手,但除了钓鱼佬外没人会去专门讨厌清道夫,既然顶上两个人屁事没有,没道理先杀到叶岐头上。”

“私仇呢?”

“就算是私仇,叶岐的行踪连我姐都得花功夫才能打听到,能摸清楚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挑大白天,在福利院这种敏感场合搞暗杀的。”

丹枫点点头,手肘戳了下白珩:“可以开始庆祝了。”

白珩立刻开始鼓掌,啪啪啪啪啪啪啪。

“精彩。”镜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毕业之后有意向来咱们这儿工作吗?我可以给你留个岗位。”

“你有这么高的权限吗?”景元好奇。

“没有。所以你自己努努力。”

“挺有天赋的。”应星好奇,“怎么练出来的?”

景元打了个响指:“看几本勒卡雷,你也可以拥有我这样智慧的大脑。”

“就他?”丹枫不屑冷笑,怨气真的很大,“中枪都不知道先止血的傻子,这种情况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应星笑骂一句。

他手臂伸长一手揽一边,给哥哥弟弟的脖颈子都扣在臂弯里,下一秒对准俩脑袋就开始搓衣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地狂揉不止。

这边力气大,就算还吊着水都拦不住绷紧了疙瘩似的肌肉,景元给他勒得蹬腿翻白眼猛拍人胳膊喊暂停,丹枫给杠住喉管发不出声,只能无声尖叫着躲避那只一整天没洗过的手往自己脑门上招呼。

“别光顾着闹腾,现在是办公时间。”

镜流抱着胳膊念叨一句,也就懒得管了,手对白珩招招:“过来一下线人小姐,咱们对一下人。”

白珩哦一声,跟应星嘱咐说别把我弟勒死了另外一个随意,然后在丹枫震惊且受伤的眼神里转头,毫无留恋跟镜流出门。

应星看那边他们法医主任伸出求救的手缓缓落下了,怜悯地拍人脑袋。

那边景元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挣脱,趴在地板上大喘气,抬头眼前就是一白,这辈子头一回产生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他回了个头,共苦的战友丹枫还没从魔爪底下逃出来,半张脸都煞白;应星倒是给白床单白枕套衬得皮肤都变黑,蓝白条纹的长袖都遮不住底下结实的肌肉,中间几颗扣子还在艰难支撑,随时都有可能寿终正寝。

景元都沉默了。

到底谁才是伤患?

有些伤患这辈子都不会有自知之明的,胳膊松开时丹枫当场闪出去五米远,抱着被玷污的头发缩在角落里无声抑郁。应星抻了个懒腰,骨骼都跟着咔咔响,忽然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景元给他摁回去:“躺着吧哥,大夫说你起码卧床半个月。”

“等不了这么久。”

应星手无意识搭在腿上,再往里一点,病号服底下就是缠绕严实的白纱布。

“哪里的话,世界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转了。”

景元挥挥手,而后眼睛一转悠:“除非有什么事情是非你不可的吗?”

应星盯着他。

这年轻人聪明得有点过头了。

景元的脑子好使,不仅在智力这个方面。他跟他姐是两个类型的天才,白珩有实力有技术,骨子里带着高傲,某些瞬间能看出来她本该是锋芒毕露的性格,只不过被恨和爱磨平棱角。

但景元不一样。

他对自己有清晰认知,但不为此自命不凡,也不为此骄傲自满。整个人像个圆滑的球,活得中庸也信着无为,不露风声地遮盖了身上的超群,把自己打造得芸芸众生,只会在逐渐熟悉起来后才卸下来伪装,无意间一次又一次展露他的非凡。

应星打了个哈欠。

按道理来讲,组织是要求保密的。

“有吗?”景元饶有兴趣地追问。

应星跟丹枫对视一眼,那边挑了个眉头。

“有。”

景元拉长调子“哦”一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人尽皆知的保密工作。

“所以别犯法晓得不?我盯着你们呢。”应星懒洋洋道。

景元说就算你不盯着我也不会犯法的。

丹枫说你上周三闯红绿灯了。

应星说你小子完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喊交警大队的人来抓你。

对面弟弟就咯咯笑起来,笑声会让病房肃杀气氛也松懈。

“还是得早点出院。”应星落下结论,“太多事情要做了。案子没破人也没抓到,咱们局里还欠着一具尸体呢。”

景元又去削梨子,嘴里念叨着安啦安啦世界不会毁灭的。

丹枫从角落里缓慢挪动回原位,但没有说话。

他眼睛空空的,不知道看去了何处。位置朝向是门框,但仿佛没有停留在那里,而是穿透门板,穿透建筑,看到了西边渐渐地要坠落的夕阳。

只是在发呆而已,但整个人看着很沉。

人都是深海,丹枫的那片格外深。海床辽阔,海面平坦,看着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深处的漩涡能多么惊涛拍岸。

应星看了他一眼。

“我们需要做的只有这三件事,对吧。”

他眨了眨眼睛。

“对吧?”

医院的走廊总是最合适谈事情的地方,狭窄、空荡,路过的都步履匆匆,停驻的都一览无余。

“对什么人?”

出了门后白珩才想起来问。

“听丹枫说,你中途就离队了,在福利院里晃悠了起码半小时,还在五层楼高的窗户口晃悠了半天……最后那个是我亲眼看到的。”

镜流给手机递到她手上。

白珩接过来一看,一张照片里大人小人都站得整齐,像谁家小学拍的活动照。背景是蓝天福利院的大门,孩子踩在阶梯式的舞台中间,迷茫不知所措,但对着摄像机时大半都是挂着天

真笑容的;边上围了一圈成年人,神情要么慌张要么严肃要么庄重,各个都看着心事重重。

“这什么?”

“这照片。”

“废话,我问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镜流抱着胳膊。

白珩当即了然。

“你觉得子弹在这帮人之中?”

镜流摇摇头:“不。”

“我觉得子弹不在这帮人之中。”

白珩沉默。

两句话听着像废话,但白珩偏偏听懂了她的意思。

“叶岐死了,福利院主要负责人之一唐千嵋及其同伙已经集体被捕,剩下的都是对此不知情的福利院工作人员和孩子。”镜流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抬眼,“你觉得,在手底下最重用的这几个人接二连三产生了叛变的念头后,子弹这样的人,会用一个原本就是从警察这边逃过去的人来杀自己的心腹吗?”

“我是改邪归正。”白珩纠正。

镜流没有反驳。

白珩叹了口气。

“子弹很谨慎,我觉得这点咱俩的认知是相同的。”她强调,“如果我是子弹,除非到山穷水尽无人可用的地步,绝对不会亲自出来杀人的。你知道的,对吧。”

镜流看着面前这个人。

“你在紧张吗?”她忽然问。

白珩捏了捏拳头,又给指头松开。

“是。”她承认了,“我是在紧张,我他妈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镜流知道她爽快,却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不禁有些发愣。

“但你没有吗?”

下一秒,白珩忽然凑近,离镜流的距离只够卡进一只手:“亲爱的,我们即将大仇得报了,你说不定就能一鼓作气逮捕子弹以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我说不定也很快就能去给我的养父养母烧纸了。”

突进没能逼退镜流,她的眼神直勾勾,这边却岿然不动,好像无论什么都不重要。

“我要抓子弹,不是为了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镜流顿了顿,“不只是。”

白珩眼皮都不眨地盯了她许久,身子才终于情愿地后仰:“啧。”

她举了举手:“我先强调,我虽然在乱晃,但主要还是在找你们要的武器库,没有真的跑去检查每个小孩儿的生活环境。”

“没事儿,我也没对你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单指这件事。”镜流重点强调最后一句话。

白珩低头阅览这张照片。

她那还算不错的记性全花在仇恨跟代码上了,记人长相全靠特征,几十张脸挤成鱼食呈到她面前,细看一半眼熟一半陌生,像海底捞的双锅底,一边传统麻辣一边清汤寡水,闭着眼拿筷子夹着鹅肠涮八下,塞进嘴里的瞬间才晓得一念神魔。

白珩眼神扫过小孩方阵。

半大的孩子都长着同一张脸,白珩忽然想起来叶岐建在楼顶办公室里的照片墙。

每张照片都是个故事,光线和角度会反映出摄影师的真实心态。

那些是叶岐亲自拍的吗?

在他给这些孩子留影,把他们挂上墙壁时,会想起多少曾经被自己的手腕送到人生终点的脸呢?

“怎么样?”镜流问。

“在看别催。”

“连认识的也一个没有?”镜流很难说完全不失望。

白珩点头,又摇头,手指到第一排:“也不是。这个小丫头我就记得,叫什么红果果来着。”

镜流说我还叫绿泡泡呢,能不能来点有用的。

白珩说我给你打预防针了。

人的记忆可以被任何感官刺激,白珩慢悠悠地回忆着:“这个丫头午休时间偷溜出来的,带我在园子里逛了挺久。我想想,餐厅到卧室,然后是他们上课的地方,但我其实还没见过多少张脸,这小丫头就给人家值班老师带走……”

白珩声音一噎。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捏紧了镜流的手机,眼珠子止不住地震颤。

眼前浮现出来的是果果躲在她身后时抓住了她的衣服后摆,耳朵边上响起来清晰的声音。

感谢你为我们福利院这三十九个孩子们做出的贡献。

“蓝天福利院的孩子统计下来一共多少个?”白珩急促问。

她发出来的调子尖利得近乎刺耳,镜流不知道发生什么,本能冷下脸:“三十八个,怎么了?”

“一直是三十八个吗?!”

“一直是三十八个。”

镜流眯着眼睛,在对面继续发问前抢先开口:“全院所有成年人都统一口径,上一个孩子被领养走已经是三个月以前的事情,之后一直保持这个人数。我们也当场清点过,的确是三十八个。”

白珩只觉手脚冰凉。

是她。

不会错的,是她。

死亡的预感迟了两天才降临到头上,白珩双腿险些失去力气,单手撑住了墙,抖着胳膊把手机塞回镜流衣服口袋里。

这人感觉下一秒就能摔倒,镜流一把给她捞起来,即便等人站直了也没有松开手:“你怎么了?”

白珩僵硬地晃了下脑袋。

“……子弹。”

“子弹?”镜流皱眉。

白珩忽然抬头,用力抓住了镜流的胳膊。

“是子弹,子弹亲手杀了叶岐。”

镜流瞳孔一缩。

白珩嘴皮子上下磕碰着像癫痫,半天,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镜流。”

“子弹,是个女人。”

应星盯着丹枫的脸。

他在等人先开口。

那边大概也感觉到了目光,叹了口气。

“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他停一下,“但你们担心前面两个就行了,后面那个是我负责的。”

“你确定吗?”应星明知故问。

景元视线像个除螨仪,在两边来回反复无死角巡逻。

“我确定。”丹枫简短回答。

他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视线空落落地悬挂在半空中:“你现在会逮捕我吗?”

应星指指小腹。

“我现在是病号,警服都没穿。”

“镜流不穿警服出门溜达一圈也能捎回来个通缉犯。”

“那是她,不是我。”

“我知道白宿杉的尸体在哪里。”

景元发出惊叹的声音。

应星想说的话全都卡进喉咙里。

“一直知道。”丹枫强调。

景元说你这个人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丹枫再次开口。

“我还有个东西。”

应星屏住呼吸。

“那是我妈妈死前才留给我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弄到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拿这东西保下自己。但我用这个东西保住了镜流的命,让她得以活到现在。只要那东西还在我这里,子弹就永远不敢真的对她下手。”

“是什么?”景元忍不住问。

丹枫微微一笑。

“一把枪。”

“一把上个世纪就过时了,已经无法使用的,炸过了膛的老枪。”

应星嘴巴张开又闭上。

这边迟疑了很久,他终于伸出来一根手指头,对准了丹枫的鼻梁。

“你要遭。”

他咽了口气,说了第二遍。

“你真的要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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